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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青木:要是有钱,谁60岁还去工地卖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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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全国多地发布了建筑业清退令,说是不允许60岁以上男性及50周岁以上女性进入施工现场从事建筑施工作业。 


这个政策很快引来了全网热议,或者说是非议,于是有关单位出来辟谣,说并不是一刀切的不允许超龄农民工去工地,而是禁止他们“从事井下、高空、高温、特别繁重体力劳动或其他影响身体健康以及危险性、风险性高的特殊工作”,保洁、保安、仓管等辅助性岗位不受影响。 

怎么说呢,不辟谣还好,辟谣之后非议更大。

工地那么多人,保洁保安这种岗位才几个,有几个老农民工能找到这种岗位?
而且60多岁的人都在家安享晚年,公园里跳跳舞下下棋,工地那是什么地方?这么大年龄的人但凡有可能,谁愿意去工地打工啊,不让这种人去工地干活,颇有现代版何不食肉糜的感觉。
为什么要出台这个政策?
工地不仅非常辛苦,而且还很危险,是工伤的高发地,老年人身虚体弱,反应迟缓,特别容易出事。
根据上海前两年披露的数据,当地建筑工人超过60岁的占比仅有1%,而在全年生产事故死亡人员中的占比却高达15%,很明显不成比例。
禁止60岁以上的建筑工人继续从业,可以有效降低伤亡事故,这是各地建筑清退令出台的初衷。
这种想法其实没有错,禁止高龄人员继续下工地其实是在保护他们,这个政策的初衷其实是正确的。
但是怎么说呢,政策制定者忘了考虑民间疾苦。
高龄农民工高伤亡率的数字,吓退的并不是农民工,而是雇主。
但凡有农民工在工地出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雇主,这些赔偿款都是成本,而且工地都是体力活,三十多岁的人肯定比五六十岁的人更有力气,反应更快。
都不用出台这个政策,深圳工地上的包工头早在10年前就直接拒绝60岁农民工了。
没啥理由,就是不要你,或者说年龄大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很多公司干那么轻松的脑力活都能有所谓的35岁危机,专门干体力活的工地60岁农民工吃香你说这可能吗?

但是老年农民工却很想得到这份工作。
2015年的时候,《新闻1+1》曾经采访过那群被包工头拒之门外的老年农民工,他们说在工地当一天小工能挣180块,搬东西打零工只能挣70块。
因此,这些老年农民工不敢对工头提及自己的真实年龄,还要处处表现出自己身体很棒,力气很大的样子。
个别农民工为了隐藏自己的年龄,甚至特地去把头发染黑,让自己看起来更年轻一点。
为什么这些农民工老了之后不回家享福,明知包工头不想要自己还千方百计挤进去?
因为没钱,但凡要是有钱,谁60多岁了还愿意去工地卖苦力。
农民工有多穷?穷到突破很多城里人的想象。 

农民工长期打零工,流动性极大,一个工地待几个月就算很长了,所以社保什么肯定是没有的,农民工自己也不愿意交社保,这导致在养老金领域,农民工的本质还是农民,一个月能拿的养老金只有103元。 

对于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传统农民来说,一个月一百块够他们买粮食吃了,但是对于见识过城市繁华和收入的农民工来说,这一百块钱塞牙缝都不够。

按温铁军的数据,在北京能当一天普工,就能拿300块钱,怎么看都比回村里养老划算太多了。 

当然,一天能拿300不代表你一个月能拿9000,这是散工的收入,干一天没一天的,要是去工地当长工,一天最多也就180块。

按新华社的数据,中国农民工的平均收入是月均4432元,不知道含不含社保,按社会实际情况来说一般是不含。 

这收入对工人来说不高,但对于农民来说已经很高了。

不让他们下工地,虽说表面上是在保护他们,但其实和下雨天不允许骑手送外卖,夜里9点后不允许出租车司机熬夜加班的性质没有太大区别。
你禁止他们这么做没有错,但你要想办法给他们找到另一条生路。
如果能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一个月赚五六千,谁愿意下雨天当骑手送外卖啊,谁愿意晚上9点开出租啊,谁愿意60岁以后还下工地啊。
这不是没办法嘛,生活所迫。
你猜他为什么60多岁的年龄了还在工地干活,难道是包工头绑架来的?
要是你说回家歇着一个月发两三千养老金,出来打工就不发了,那也行,老年农民工一定乖乖回家抱孙子,但这不是发不起嘛。
老年人反应慢,高温天太阳晒的人头晕目眩,体弱的老年人这种时候爬高爬低,在脚手架上高空工作确实是太危险了,这种活确实不能干,我觉得可以禁。
但是在地面上工作我觉得还是可以的,即便体力不支也不会出啥大事,而且老年农民工通常经验很丰富,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门清,很多人甚至能指导刚毕业的大学生监理该怎么干活。
安排这种人在地面非高空作业,或者贴瓷砖糊墙铺电线什么的,我觉得没问题。
之前的政策,禁止高空高温工作我觉得都是对的,把“特别繁重体力劳动”这一条去掉就好,因为地方执法部门无法定义什么才叫特别繁重,要是出了事直接按这个政策一刀切的罚雇主,没人愿意雇佣这群老年农民工。
保护老年农民工的同时,我们首先要给他们找一条能养家糊口的路,在这个基础上才谈得上保护。
如果不能两全其美,必须要让一步,我觉得这一步让在允许老年农民工在地面上干活就挺合适的。
这个强制清退令其实好解决,民意反弹那么大应该很快就被修改了,但我更忧虑农民工的整体老龄化。
因为超60岁农民工以1%的数量占比导致了15%的死亡案例,所以要强制清零老年农民工,虽说考虑稍有不妥,但也没啥大错。
不过,如果超60岁农民工占比不是1%,而是50%,我们应该怎么办?
中国的农民工群体已经飞速老龄化,年轻人都不愿意去工地吃苦,年龄在45~55岁的农民工占比已经高达46.6%,年龄在55~60岁的也已经达到了20%,两者合起来数量达66.6%,而25岁以下的新生力量占比才2.1%。 

这个数据是不是真的其实很好鉴定,你家如果搞过装修,见过装修工人,或者去城市周边的工地随便看一眼,看看他们脸上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就能大概猜出他们的年龄,然后再看看比例就知道真相了。 




2022年3月13日,武汉市青山区,在路口等活的农民工
只要10年,一半的农民工都会突破60岁,到时候应该怎么办?
一刀切辞退了没关系,用工缺口谁来补?难道你还能强迫年轻人下工地?
农民工不体面,但整个城市都是农民工建设出来的,他们是城市的基础力量,没有他们是万万不能的,这甚至不是钱的问题。
日本富裕吧,发养老金不成问题,但日本高度老龄化,严重缺工。
2021年12月,日本一处搅拌混凝土的工厂出现事故,两名男性工人被活埋死亡,一名70岁一名78岁。 

这则新闻是个悲剧,但新闻中出现的数据却让人震惊。
78岁的日本老人居然还在半夜搅拌混凝土?这岁数比60还要大足足18年。
这是富裕的日本,不是贫穷的非洲。
从日本的情况可以推断,超60岁不允许下工地干活这种政策,即便方方面面都考虑完美了在中国也是推行不下去的,最多几年后就会被迫废除,因为中国独生子女政策带来的老龄化问题比日本要严重的多。
现在不缺工人,禁止60岁老人去工地无所谓,只是他们的生计问题欠考虑了一点。
但再过五年十年,事情就会截然相反,需要考虑的重点变成了从哪找工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帮助60岁以上老人的方式改一改。
想办法安排60岁老人干工地上一些不怎么危险的活,想办法增强工地的安全措施,一样可以起到降低伤亡率的作用。
这么干也许费心费力且效果不佳,远不如直接禁掉更省事,但这种事是早晚要搞的,因为老龄工人也许是未来工地的核心力量。
今天开始准备政策,先摸索摸索经验,五年十年之后正好派上用场。
管理层不能只想着用简单快捷的方式降低伤亡率,你们需要考虑的事情应该更多。
社会很复杂,各阶层都有自己的难处,政策制定也要想着十年后该怎么办,一刀切的简单禁止是不可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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