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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女性投资者:更严谨、更理性,更相信ESG



2007年以前,客户往往希望自己的资产在最短的时间内实现最快的增值,最好每年有20%~30%的回报。现在他们的需求大不一样,因为他们自己事业上的回报确定性很高,而且已经累积了足够的财富,他们更希望资产保值,每年有3%~5%之间的稳定回报就够了。

金融是男性主导的行业。在金融圈,尤其是在顶级投资圈,很少看到女性的身影。当前全球最知名的女性投资家要数方舟投资公司创始人凯茜-伍德(俗称“木头姐”)了,但男性投资大佬比比皆是。 

在传统观念中,男性特质被归结为理性、睿智,而女性更多与情绪化、保守连接在一起。男性被认为更适合投资。 

但是这一情况正在逐渐发生变化。有机构统计,在中国的公募基金圈,目前女性基金经理的占比已经达到四分之一,中国女性基金经理首次进入公众视野是在2001年。

相比之下,吕子杰(Marina Lui) 属于较早进入金融行业的女性之一。早在1995年,她就加入了瑞银财富管理,担任客户顾问,经过近30年的工作,她已经成为瑞银财富管理中国区主管及集团董事总经理。 

在这一过程中,她积累了关于女性如何在金融行业获得发展的经验。比如,作为一个财富管理行业从业人员,一定要有耐心和恒心,只有当别人看到你的热情和坚持时,才会愿意给你机会、让你尝试;而最让她感觉到 骄傲的是她和客户之间建立的感情和信任,在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是要跟客户讲实话,尤其是在市场动荡的过程中,更要将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跟客户讲清楚。 

“最好的客户关系是,客户永远信任你,他/她的下一代和再下一代也信任你。”吕子杰表示。

对于女性,吕子杰最近在接受《巴伦周刊》中文版专访时说:“今天的亚洲女性拥有非常多机会。”而随着女性投资者越来越多,她们身上的优势也逐渐显现。 

瑞银财富管理投资总监办公室3月7日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根据2020及2021BCG全球财富报告的市场数据,在亚洲(日本除外),预计到2025年,女性的财富将达7.3万亿美元,男性为13.9万亿美元,意味着女性财富的复合年增长率为8.8%,高于男性的7.4%。

据吕子杰观察,相对于男性,重视财务独立、理性、认可ESG投资是很多中国女性客户身上的优点。 

《巴伦周刊》中文版:男性和女性在家庭财富管理行为中存在一些什么样的差异?女性客户在瑞银财富管理中处于什么位置? 

吕子杰:在财务独立性上,更高比例的中国女性希望自己安排、打理好自己的钱——这是一个我特别认可的选择。相比,国外更多女性倾向于把自己的资产交给伴侣去打理。

瑞银曾经做了一个关于投资行为性别差异的研究,发现女性跟男性确实存在投资思路上的差异:女性更严谨、更理性。做出投资决策之前,女性收集的资讯比男性更多;同时,女性对客户经理的要求是非常高的,她们不只看客户经理帮她们赚了多少钱,更要看他们是否值得信任。

而男性更喜欢短线操作,可能是因为他们喜欢落袋为安的成就感;女性看重长期回报,因为她们认为投资是照顾家庭的一种手段,所以是一种长线行为。金钱是需要慢慢、长期累积的。 

我还观察到,女性更认可ESG投资的理念。她们觉得自己的资产除了赚钱以外,还重视可持续性,做对社会有价值的投资。 

在瑞银,女性客户没有男性客户多,但女性的影响力是巨大的。有些女性可能不是我们的客户,但是她们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自己伴侣的决策。

《巴伦周刊》中文版:金融行业是一个男性主导的行业。有一种观点说,只有比男性更强势更积极,更像男性的女性,才能在男性主导的世界里面被听见、被看见,您认同这样的一个观点吗?

吕子杰:我不认同。金融虽然是一个男性主导的行业,但是最终比拼的还是能力。短期或许可以靠方法和手段获胜,但长期靠的还是真本事。有些时候,大家倾向于认为女性的职场天花板一定存在,但有时只是我们给自己设限了而已。

女性有自己的优势,不用向男性学习如何强势。应该利用自己的优势去达目的,多商量、多沟通、多倾听的效果会很好。柔软是女性的工具。

《巴伦周刊》中文版:与普通中产阶级相比,高净值人群或者超富人群在投资工具和理念上,存在什么优势?

吕子杰:高净值人群可支配资金多,所以他们可以做到真正、全面的资产配置。除去一般投资者会配置的股票和债券,他们还有其它金融资产可以选择,比如衍生品、对冲基金和私募投资。 

从投资主题上,ESG是高净值人群更愿意去实践的投资理念。以前不是很富裕的时候,ESG未必合时宜,因为那时投资者更关心如何增长财富。现在有了财富以后,自然会考虑如何回馈社会,如何可持续投资。同时ESG主题的投资种类,无论是债券还是股票,从长线来看,回报率是很可观的。就像在美国和欧洲一样,未来ESG在中国也会成为普通投资者也能轻松接触到的资产。

《巴伦周刊》中文版:为超富人群服务的家族办公室的年化回报率似乎并不高 ,大约平均在4%左右。单纯从回报率的角度上,做资产配置获得的长期回报并不比标普500高。

吕子杰:每一位投资者诉求不一样。瑞银的客户通常希望有一个比较稳定的回报,因为瑞银的很多投资者的财富来自于自己的事业,而我们的任务是让他们实现财富保值。 

其中有一个很大的变化。大约2007年以前,客户往往希望自己的资产在最短的时间内实现最快的增值,最好每年有20%~30%的回报。现在他们的需求大不一样,因为他们自己事业上的回报确定性很高,而且已经累积了足够的财富,他们更希望资产保值,每年有3%~5%之间的稳定回报就够了。 

《巴伦周刊》中文版:新冠疫情是否改变了中国投资者的一些投资方式和投资理念?

吕子杰:我们观察到,疫情开始以后,我们的客户多了很多思考的时间,很多客户打电话来讨论该如何做好财富传承。自己辛苦获得的这些财富,应该如何用来保障家庭生活,应该以何种方式传承下去? 

另外中国投资者开始更加认可分散投资的必要性。2020年疫情肆虐时,A股和美股先后出现了大幅下跌,之后又迅速修复并上涨。如果资产不进行分散,很难享受到股市回暖和大涨的红利。 

《巴伦周刊》中文版:中国的家庭在金融素养上现在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水平?中国高净值投资者会犯的常见的错误有哪些?

吕子杰:中国的投资者好学,很愿意去接受新的投资理念和工具。 

以前中国的理财产品的年化回报率在6%~8%之间时,不少人觉得所谓的财富管理就是买理财产品。资产新规出来后,越来越多的投资者开始学习什么才是真正的资产管理和财富管理。中国投资者很聪明,学习的速度很快。在这点上,美国人其实比中国人差很远。

经常犯的错误,我认为就是他们容易过于相信自己。很多高净值家庭都是企业家,在属于自己的行业是翘楚,因此他们认为自己也很懂怎么在资本市场赚钱,有时会固执己见。但是事实是,当财富管理缺乏系统规划时,人们容易冲动做出随性的投资决策,这些决策可能会带来很大的损失。

《巴伦周刊》中文版:您经历过非常多次的全球股市的巨大波动,包括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2008年的金融危机,2020年的新冠疫情,以及今年俄乌冲突和美联储加息预期下的美股下调等等。在这种巨大的市场波动下,您通常会如何建议您的客户?

吕子杰:人在面对市场波动时会比较感性,甚至会冲动。因此,首先我们的工作是客观地跟投资者分析当前的市场情况,冷静地看事情发展。我一般会跟他们说:等等看,很多时候,不变胜万变。

第二步,如果市场环境变化导致有些持仓风险变大,那我们会和客户一起决定是否需要退出。调仓的过程往往是循序渐进的,通常不会一步到位。 

《巴伦周刊》中文版:您个人的持仓里面有什么,可以分享吗?

吕子杰:我个人的配置很平衡,我是一个长期主义者。现在市场处于一个动荡的阶段,全球的投资逻辑发生了很多变化,但其中一个长期趋势是我认为不会变的——ESG投资,这也是我个人持仓比较多的资产,无论是债券还是股票,我配置了不少到可持续投资的板块上。

第二,稳妥起见,我个人配置比较多的是债券,包括全球公司的债券,尤其是银行业债券。 

还有一个点我觉得也是可以跟大家分享的,也是瑞银的首席策略官认为在现在环境下非常重要的一项配置——对冲基金或另类投资。我自己也配置了不少,我的另类投资年限已经超过十年了。因为它与市场上的多数金融资产相关性较小,可以平滑收益曲线。比如七八年前有一个直投的机会,是一只美国研究肿瘤解决方案的创投基金,这只基金每年给我的回报超过30%,这是一件让我开心的事情,因为既可以帮助医疗技术的进步,又有不错的财务回报。

《巴伦周刊》中文版:谢谢您。 

文 | 《巴伦周刊》中文版撰稿人 郭慧萍
编辑 | 吴海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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