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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不适合学理科?别再忽悠人了


总有100种理由在告诉女性,理工科是个不那么适合她们的领域。/《生活大爆炸》

 

这是一个用头脑和知识说话的时代,一个审美多元、视野宽阔的时代,一个女性不断进步的时代。她们扮演职场与家庭中的不同角色,展现或温柔或有力的一面,在人生路上自信驰骋,给经济、文化、生活带来多姿生态。3月8日国际劳动妇女节,我们书写尊重和欣赏,更聚集于她们的贡献与不平凡。


“男生比女生更适合学理科”,几乎每一个女生,都在成长过程中听到过这句话。

 

“女生逻辑思维能力更弱”“女生的空间想象能力更差”“工科对体力的要求很高”——总有100种理由在告诉女性,理工科是个不那么适合她们的领域。

 

这些论断,来自于“言之凿凿”的生物决定论。因为在原始部落时代,女性是护巢者,所以更能胜任育儿这种受“感性”驱动的工作。

 

那么,真的有所谓的“女性脑”一说吗?

 

研究告诉我们,男性大脑的体积比女性大出10%左右,但这一差距不过是由两性体型差异造成的。美国公共知识分子海伦·汉密尔顿·加德纳(Helen Hamilton Gardener)进一步提出,相比大脑重量,大脑与体重的比例才和智力的关联度更大。 


Sheldon和她的生物学家女友Amy。/《生活大爆炸》

更多的研究表明,人的大脑是一个高度复杂的器官,会同时呈现男女两性的特征,所以,其实并没有所谓“男性脑”和“女性脑”之分。

 

此外,“体力决定论”也时常被拿来用作“女性不适合学工科”的论据,因为工科需要拧螺丝、修飞机,还要动不动搬运几十公斤的钢筋水泥,所以女性难以胜任。

 

实际上,在学科研究逐渐趋向交叉的今天,人们对“学工科=下工地”的古老想象其实并不成立。

 

以上这些笼统的“生理差异”假说,不仅夸大了生物基因的作用,而且淡化了社会环境、文化因素对个体塑造的影响。在现代文明已经发展了五百多年的今天,却总要退回到“原始部落”寻求原因和解释,这恰恰才是“反科学”的。 


笼统的“生理差异”假说,不仅夸大了生物基因的作用,而且淡化了社会环境、文化因素对个体塑造的影响。/《星际穿越》

新周刊记者采访了3位在理工科领域获得优异成绩的年轻女性,她们每个人的亲身经历都在向我们证明:谁说“女性不适合理工科”?

“女性的力量,

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强大”

贺玉莲,上海交通大学密西根学院,助理教授

 

25岁耶鲁大学博士毕业,26岁在斯坦福大学完成博士后研究,随后归国成为一名助理教授。27岁,玉莲成为上海交通大学密西根学院里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在外人看来,她拥有一个科研工作者最渴望的“完美履历”。

 

但玉莲拒绝“天才科研者”这样的称呼。“没有任何一个科研工作者是一帆风顺的,每个人都像鸭子一样,虽然你看到它非常平静地在湖面上划游,但要知道在湖面之下,它一定在拼命地划行。”

 

2016年,贺玉莲以专业第三的成绩从南开大学化学学院毕业,同年前往美国耶鲁大学化学与环境工程学院攻读博士学位。有趣的是,尽管玉莲所在的化学专业男女比例为3:1,但是前3名的毕业生中,有两位都是女生。 


27岁,玉莲成为上海交通大学密西根学院里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受访者提供

前往美国之后,由于文化环境、语言环境的转换,再加上耶鲁大学超高的学习强度,玉莲曾一度陷入焦虑。由于导师非常忙碌,大部分时间里,她只能独自在实验室里闷头做实验,直到论文写完之后,导师才知道她最近在做什么。

 

运动减轻了玉莲的焦虑感——在健身房的无氧区,她感受到汗水挥洒后的快乐,同时也惊异地发现,身为女性,她比自己想象的更有力量,比如“举铁”并不是男性专属。如果不把自己视为一个“柔弱的存在”,女性可以完成很多其他人眼里“不可能”的任务。

 

颜宁曾经形容“科学家的面前是一片迷雾旷野”,玉莲对这个比喻感同身受。科研的痛苦和乐趣皆来自于在迷雾里探索未知的挑战——“事实证明,90%的情况下,我们的科学猜想或尝试都会失败,而科研工作者需要懂得如何面对失败,谨慎、细致地分析失败原因,然后寻求剩下那一点点成功的机会。”

 

实验室生活枯燥、无聊,日复一日的重复实验让人生无可恋——很多人如此形容科研工作者的生活。但在玉莲看来,科研反倒是一件可以尽情发挥创造力的事情。

 

身穿白大褂,在实验室捣腾各种试剂,让不同的溶液、物质无限地碰撞,就像女巫在坩埚里搅拌各种奇怪的物质,以提炼出某种魔法——同样,化学实验后,你可能完全不知道最终会发现什么珍宝。 


化学实验后,你可能完全不知道最终会发现什么珍宝。/《哈利 · 波特》

玉莲的主要研究方向为催化燃烧、甲烷氧化、二氧化碳捕集与利用,低维纳米催化剂创制、构效关系、第一性原理计算和数据驱动的催化剂理性设计等。如果对化学不够了解,这些名词就足以把你绕晕。

 

化学却是玉莲心中最好玩的学科。初中阶段,玉莲就被化学课上的分子、原子所吸引,在很多人眼中,它们只是单调抽象的圆球体,但她从这些“小圆球”的组合中感知到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隐秘世界,变化多端但又有迹可循。

 

“原子里边有原子核,核外有电子,不同元素的原子核内的质子数和核外电子数都不一样。这些精妙的物质组成结构赋予了不同原子独特的物理化学性质,从而引发诸多有趣的物理或化学现象。”

 

从初中起,玉莲就察觉到了自己是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女生——她是全班最高的同学,比一些同龄的男生还要高出半个头,理科成绩也远远超过他们。 


在玉莲看来,科研反倒是一件可以尽情发挥创造力的事情。/pexels

她喜欢数理化,因为这些学科背后都存在着客观的科学真理和逻辑上的绝对严谨。相比起需要主观性阐释的知识,她更能被那些透彻的、无缝衔接的逻辑推演所折服。

 

在生活里,她常常感受到化学知识在日常生活中的“回响”——化学不仅仅与生命、有机体息息相关,更是与衣食住行无法分离。

 

“做饭和做实验非常相似。在实验过程中,合成一个催化剂或者一个材料,可能需要调变溶液的PH酸碱度、前驱体用量与种类、反应压力、晶体生长时间等;以此类推,做饭的原理也是一样,烘焙的时间、温度、调料的种类和用量等,每一个‘合成参数’的变化,都可能让人得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产物’。”

 

2020年归国后,玉莲受聘于上海交通大学密西根学院。在这所拥有50多位教授的学院里,女教师仅有4位。虽然女教师寥寥无几,但玉莲并不赞同种种围绕着“女性不适合学理科”的观点。 


做饭和做实验非常相似。

长期以来,“STEM(Science, technology, engineering and mathematics)领域对体力的要求很高,因此更适合男性”的说法不绝于耳,玉莲想更正这种偏见,“做科研不是天天做体力活,学工科也不是动不动就去工地操作机械。大部分时候,工科研究者要做的是面对世界前沿科技、经济发展、人民健康的研发工作,‘去油田钻井’只是对工科人的一种刻板印象”。

 

相比体力劳动,做科研要求更多的是脑力劳动——“有时候,大脑的CPU要爆掉了”。但在这一点上,玉莲不觉得女性有任何弱势,相反,她的经验告诉她:女性可以做得更坚毅、更专心,也更努力。

 

她还想鼓励所有的女孩,要坚持自己对理工科的热爱。“我认识的女博士们,不仅仅是某科学领域的权威专家,更是生活的博学家,她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百科全书一样的存在。”

 

对于那些热爱理科的女性来说,玉莲想说:“勇敢地去尝试,不要因为外界的声音放弃自己的热爱。女性的力量,强大到可以超乎你的想象。” 


玉莲和上海交通大学密西根学院的学生们在一起。/受访者提供

 

“我知道我可以,

管你说行不行”

南希,中国科学院信息工程研究所 博士四年级

 

“你是研究黑客的吗?”“你会修电脑吗?”

 

日常生活中,南希经常被问到这两个问题。

 

2018年,23岁的南希被保送直博进中国科学院信息工程研究所,研究方向为网络空间安全。每次被问到有关“黑客”的问题,南希只能用最简单、科学的方式向圈外人解释:通过对网络流量的分析,来探测网络威胁。

 

本科期间,南希的专业是物联网工程,获得过全国计算机设计大赛一等奖,同时在学校的思创科技中心担任主席。在学霸如林的学院里,她的成绩名列前茅。 


“你是研究黑客的吗?”南希经常会被问到这个问题。/《黑客帝国》

但南希的另一面是一个积极的文艺分子,热爱音乐、动漫,拉了二十多年的小提琴,从来没有中途断过。在北京市大学生音乐节上,她“漫不经心”地拿到了乐器演奏类的银奖,也无所谓别人知不知道;她是学校合唱团的领唱,用同学阿杜的话来说,“第一次听她在KTV唱周深的《大鱼》,我突然知道,什么叫‘耳朵怀孕了’”。

 

进入博士阶段,南希每天都要面对密密麻麻的代码,代码成了她的第二语言,也是她与计算机交流的秘密语言。

 

“别人数数从1开始,我数数从0开始。”去年平安夜,南希给科研组的同事赠送苹果,突然间,她发现自己数苹果的时候是从0数起的,因为在计算机科学中,编程语言的数组通常以0开始编号。从0计数,成了她的“职业病”。

 

怎么让机器成功地“跑数据”,是让南希最头大的事情。1.2万个文件输入电脑,一处理,就是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南希会提心吊胆地看一眼数据,如果数据出错,意味着一天白白溜走,于是,南希开始排查,究竟是原始数据出错了,还是模型出错? 


拉了二十多年的小提琴,从来没有中途断过。/受访者供图

数字逻辑、数据结构、算法分析、密码学与安全协议,这些听上去非常抽象的东西,正是南希的兴趣所在。以至于在生活中遇到问题,她的大脑里时不时地会生成函数图以及各类公式,进行逻辑推演,然后独自享受这种“解决问题”的美妙感觉。

 

怎么用数学或程序代码推理生活中的问题呢?

 

南希举了一个和室友一起讨论的逻辑题,一起谋杀案中有4个嫌疑犯,其中,3个人说了真话,1个人说了假话,如何根据嫌疑犯的供词去推断谁是真正的凶手?南希说,用离散数学,可以在最短时间内获得答案。

 

这种“工整的逻辑感”是南希爱上理工科的原因。

 

初中物理课上,南希第一次知道“自行车两个车轮的摩擦力,方向是不一致的”,这个知识点让她兴奋了好久——原来生活里的现象,都可以被物理解释得明明白白。 


“工整的逻辑感”是南希爱上理工科的原因。/《隐藏人物》

初三,学校开设了化学课,她又被化学完全迷住——紫色的试剂在酒精灯上灼烧,很快就变成了蓝色,变色原理是什么?怎样从溶液里得到晶体?如何制取二氧化碳?

 

“做理科题的时候,我觉得好爽好快乐,我喜欢探究逻辑是如何一步一步进行下去的,而且答案一定是固定的。但做文科题的时候,我就没有这种感觉。”

 

高中分文理科的时候,有人对她说“女生学理科不行”,这种话让南希觉得愚昧又无聊——“我知道我可以,用得着你说行不行啊!”

 

如今,南希在研究所的日子,要比她以前任何一个阶段的学习都更有挑战。一边读文献、做实验、写论文,一边还要同时处理好几个导师的项目,除了入睡前的一个小时完全属于自己,剩下的时间,都被各种科研任务瓜分。

 

“理工科学生,通常有一套固定的搭配,格子衬衣+冲锋衣+运动鞋,再挂上工牌,无论男女。” 


“女生学理科不行”,这种话让南希觉得愚昧又无聊。/受访者供图

虽然各种节日里,南希和研究所的女同事们也会穿裙子、跟美妆博主学化妆,但是被大家戏谑的“理工科格子衬衣”却是让她最感舒适的装扮,每天早晨起来,不需要苦思冥想怎么做头发、怎么穿搭、怎么晕染眼影,是一件很省心的事儿。

 

她感到价值满满的时刻,永远是傍晚时分,得到了自己期待中的数据,然后告诉自己,“我离自己的科研梦,又前进了一步”。

 

“女性领导会更经常反思自己,

沟通能力更强”

盼盼,德国科隆大学生物学博士,现任科研项目经理

“在公司的科研领导团队小组,我是唯一的女性。”

 

2017年,盼盼从德国科隆大学获得生物科学类博士学位,如今,就职于全球领先的创新型作物科学公司——拜耳作物科学公司。3年内,盼盼升职为科研项目经理,负责项目管理并协助团队的应用创新,用可持续的方式进行植物育种和抗病实验。她也是德国作物科学总部科研部门唯一的中国女性领导人。


盼盼负责管理项目并协助团队的应用创新,用可持续的方式进行植物育种和抗病实验。/pexels

盼盼的科研项目到底在做什么?

 

她向新周刊记者举了一个例子:为什么小时候我们吃的猕猴桃都是绿色的,现在流行的却是黄心无毛猕猴桃?这种无毛猕猴桃是怎样产生的?

这个过程,就要用到杂交育种与基因知识的结合,而这样一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无毛猕猴桃,可能需要花费10到15年的时间才能诞生——从作物育种,到产品的诞生,整个阶段都像“赌博中彩”一样。

 

“首先,你要找到跟甜味、产量相关的基因,然后用不同的种来做杂交实验。之后,你需要每年看作物,进行复盘,但很有可能的是,你所实验的这个基因没有任何作用。”也就是说,要经历无数次的失败实验,才能培育出想要的品种。 

盼盼说自己的生物情结来自于高中的生物课本,第一次学到孟德尔豌豆杂交实验,她觉得很好玩、很酷,背后的孟德尔遗传定律可以用于解释生活中的很多现象。

 

一对双眼皮的夫妇生出了单眼皮的孩子,他们再生一个双眼皮女儿的概率是多少?一对直发夫妻,可能生出卷发的孩子吗?

 

高中分文理,盼盼坚定地选择了理科,尽管被班主任再三盘问“你一个女生确定要学理科?”盼盼的回答始终如一,她相信那句老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2013年,盼盼从北欧的芬兰转战到德国科隆,继续她在植物生物学领域的科研之路。然而,博士生活远远要比硕士、本科阶段难太多——独立科研的能力,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且你必须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实验永远不会以你的主观意志运转,至少50%的实验数据都是垃圾,最终会被扔掉。” 


“至少50%的实验数据都是垃圾,最终会被扔掉。”/unsplash

身为女性,盼盼也曾经历过婚育压力,博士动辄四五年,如果科研不顺的话,六七年也毕不了业,女性的生育年龄可能会被“无限”推后。

 

“植物生物领域最大的难题是,植物培养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最快一轮也要3个月,这增加了实验重复的时间成本。”

好在,德国的科研环境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她的同事中,有40多岁才开始科研之路的博士,没时间照料孩子,索性就让老公回家带娃。

 

如今,盼盼和爱人就采用了“女主外,男主内”的模式,在德国,男性可以带薪休产假,最多可休1年,这个政策减轻了盼盼的育儿压力。

 

盼盼反对那种“STEM领域需要拼体力”的说法,“在任何领域,健康、体能都是必要条件,而不仅仅是理工科。如果说拼脑力,男性女性都是一样的。” 


2017年,盼盼获得生物类博士学位。/受访者提供 

盼盼相信,在理工科领域,更多的女性领导会给公司带来多元的视角和文化——“女性领导会更经常反思自己,沟通能力更强,很少有不切实际的‘蜜汁自信’。”

 

2020年,诺贝尔化学奖由两位女性科学家获得,分别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生物化学家 Jennifer Doudna和马克思·普朗克生物感染研究所主任Emmanuelle Charpentier,她们在基因编辑技术方面的贡献,对生命科学产生了重大的影响,使“治愈遗传性疾病”成为可能。

 

身为基因编辑领域的同行,盼盼因为这个消息振奋了许久。她也希望,Jennifer和Emmanuelle的故事,可以让更多的女性从中获得力量。

 

注:上海交通大学密西根(未来技术)学院是国家教育部特批设立的高等教育改革特区,旨在培养具有全球视野,能参与国际对话和竞争的创新性领袖型人才。学院聚焦未来能源技术和未来健康技术这两大关乎地球和人类自身健康的领域,所聘终身教职系列教师100%拥有世界顶尖高校博士学位。



[1]中国妇女报| 女性STEM人才:不容忽视的新增长极
[2]新浪科技 | 真的存在“男性大脑”和“女性大脑”之分吗?
[3]中国科学技术馆 | 大脑的性别差异究竟有多大?



✎统筹 | 余音
✎作者 | 戈多
✎设计 | H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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