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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女足脚下的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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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底,傅彪在冯小刚贺岁喜剧《没完没了》中扮演了一位叫阮大伟的欠钱老赖,电影中有这样一幕经典:

 

阮大伟半夜爬起来看中国女足决赛,当点球大战惜败美国后,这个连女朋友被绑架都满不在乎的混不吝,当场捂住嘴巴泪流满面。


 

阮大伟看那场比赛,就发生在那年的7月10号,由中国对决美国。

 

而之所以万众瞩目,很大的原因是2个月前美国刚轰炸了中国驻南斯拉夫联盟大使馆。

 

轰炸造成了3位中国记者当场牺牲,数十人受伤。

 

美国在第一时间解释是误炸,克林顿也数次道歉,但挡不住国内群情激奋。

 

愤怒的群众自发地前往各地美国大使馆示威,高喊着“打倒美帝国主义”。

 

北大有学子打出了:“不考托(托福),不考寄(GRE),一心一意打美帝”的口号。

 

培训英语的民营教育机构新东方,当时遭遇了成千上万名学生要求退款,几乎倒闭。

 

在这件事之前,围绕中美关系很重要的一点是“入世谈判”,我们需要美国的同意才能够加入WTO。

 

也正因为此,危机发生后,克林顿给国家领导人打来了电话,请求继续进行贸易谈判。

 

但我方表示,在当前的氛围下进行WTO谈判是不适宜的。也没有表示接受克林顿的公开道歉。

 

要知道,此时距离朱镕基总理去美国谈判经历的“terrible day”,才刚过去一个月。

 

如何平衡好国内外关系,从博弈中做出最有利中国未来的选择,考验着决策者们的政治智慧。

 

1999年女足世界杯是由美国承办的。

 

女足姑娘们站上美国领土后,拿出来一股比平时更狠的劲儿,要用自己的表现来表明态度。

 

最终势如破竹,以5连胜的姿态杀入了决赛。半决赛中,甚至踢了挪威一个5:0。


 

总决赛面对的对手,正是美国队。

 

政治嗅觉敏锐的克林顿,准确捕捉到了这个信号,他认为这是天赐良机,并决意效法周恩来和尼克松导演的那场“乒乓外交”。

 

1999年7月10日,金发的克林顿亲自来到洛杉矶玫瑰碗体育场内。

 

在他的主导下,总决赛开始前,4架F16战斗机从低空掠过了赛场上空,现场9万多观众爆发出海啸般欢呼。


 

中国领导人虽然没有亲临现场,但在比赛前一天也亲自发文给女足打气:

 

“你们表现出来的为国争光、不畏强手、团结协作,顽强拼搏精神,以及精湛的球技和优异的成绩,已经得到祖国人民的高度赞扬,并使祖国人民受到很大鼓舞。”

 

“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祖国人民都将热烈欢迎你们凯旋归来,为你们庆功。”

 

这场比赛的意义,明显变得宏大起来。

 

比赛当天,中国有很多地方老百姓自发放起了鞭炮。网吧中泛着蓝光的破电脑、一台小小的电视机前,都围满了一双又一双充满期盼和激情的眼睛。

 

比赛异常胶着。

 

常规时间90分钟内,两队踢成了0比0平。

 

那天美国当地气温高达39摄氏度,央视记者张斌裤兜里揣着两颗5号电池,生生被太阳晒爆了,直到感觉大腿生疼才发现。

 

在这种酷暑条件下双方进入加时,与其说是技术的较量,倒不如说更是对意志力的考验。

 

加时赛中,中国队的一次攻门把球顶入了门线,又被美国球员顶出。

 

赛后回放,那个球已整体越过门线。这一个标准的误判,给那代女足姑娘们心中留下了永远的遗憾。

 

拖入点球大战后,女足姑娘们惜败洛杉矶。

 

但在场外,“遗憾”却幻化成了一扇开启的历史大门。

 

比赛结束后,克林顿第一时间用夸张的语气向中国领导人致贺,并去休息室看望了中国女足的姑娘们,主动找她们握手合影。

 

决赛一周后,克林顿再次打来了电话,中美外交关系随之破冰。

 

那年年底,中美关于中国加入WTO的谈判达成了一致,无数中国普通人的命运开始发生变化:

 

他们或是在珠三角的工厂里打工攒钱,或是在北上广的写字楼里熬夜加班,或是借钱办厂做起了外贸加工……

 

这些人串联在一起,共同完成了日后的中国经济奇迹。

 

所以,网上有人调侃是中国女足踢开了中国加入WTO的大门。

 

还有人总结了关于中国女足的玄学,发现几乎每次女足取得好成绩刷屏后,中国社会都会迈入一个新阶段。

 

除了1999年对应的加入WTO;2006年女足夺得亚洲杯冠军后,A股掀起了一波史无前例的大牛市,直接从1180点涨到了2007年的6100点。

 

而昨晚女足时隔16年再次拿下亚洲杯冠军后,今天A股早盘上涨个股超过3500只,三大指数集体高开。


希望大A能继续保持住这个势头……

 

1999年拿到世界杯亚军的那支女足队伍,班底起源于上世纪八十年代。

 

当时中国连个联赛都没有,也没有梯队,就这一支女子足球队,翻来覆去练。

 

但从1986年起,就开始统治了亚洲,连夺七届女足亚洲杯冠军,最高踢过对面21:0。


还有过总决赛压得对面过不了半场,我们守门员走到半场指挥比赛的神仙场面。

 

靠的是什么呢?

 

长久以来,中国女足比男足更能获得民众的广泛尊重,靠的是实打实的拼搏精神。

 

今年女足亚洲杯半决赛,我们在头号球星王霜缺席的情况下,两次落后两次追平,尤其是加时赛最后一分钟绝杀扳平,把比赛拖入点球大战才赢了日本。

 

用黄健翔的话说,女足(王霜缺席)跟日本队的技战术水平对比有没有差距?

从控球率三七开到双方的射门机会对比,都显示着巨大的差距,这个差距比前几天男足和越南队的纸面实力差距要大得多。

 

但女足却赢了。

 

总决赛中,女足开场0:2落后,换成男足可以直接关电视睡觉了。但女足的姑娘们又是靠着顽强的毅力把比赛扳平,进入加时后,再次绝杀逆转夺冠。

 

实际上,上一次女足夺取女足亚洲杯冠军,那年决赛上澳大利亚也是先2比0领先,之后女足艰难扳平,最后在点球大战中战胜澳大利亚,上演绝地大翻盘。

 

直播时黄健翔评论说:

 

“没有人明哲保身,没有人觉得只要球别在我这丢就行了,所有人都一起拼搏。”

 

“这是中国足球应该有的精神。”

如果知道这样的拼搏精神背后,是女足仅得到了相比男足更少的物质回报,会更加令人感动。

 

今天上午高群书导演转发了一条微博,标题叫做“男足集训坚持吃海参,女足集训吃碳水”,原博下面有人披露中超联赛男足队员平均年薪高达200万,而女子联赛足球运动员平均年薪只有10多万,有的年轻队员工资才2300。

 

 

造成这样局面的原因当然是复杂的,但最大的原因,毫无疑问是平时关注女足的人太少了。

 

没人看她们比赛,商业赞助必然会大打折扣。也许就像王霜曾说的那样——

 

什么时候你们支持女足的角度不再是为了讽刺男足。

 

什么时候你们支持的不仅仅在国家队中的我们,还有俱乐部其他踢球的女足球员们,给她们带来踢下去的意义。

 

那么我们中国女足在未来才会真正强大。

 

说白了,王霜认为普通民众支持女足最有效的途径,就是平时多看看她们的比赛这么简单。

 

而这支女足,确实也更值得大家的关注。

 

早在去年,网上就流传着一位女足队员和男足队员撩起衣服后的腹肌对比。

 

 

女足队员腹肌棱角分明,男足老哥大腹便便。

 

虽然这只是个例的对比,但女足队员们凭借刻苦程度已经数次登上过热搜了。

 

2020年1月,中国女足远赴悉尼参加奥运会预选赛。

 

结果队伍刚入境澳大利亚,就接到当地卫生部门通知需要隔离一周,全队被困在酒店的两个楼层。

 

不仅9天不能进行室外训练,连酒店的一切共用设施都不对女足开放,包括餐厅、健身房、大厅等,通通不可以去。

 

而即使这样,女足姑娘们也没有放弃训练,她们就地取材、因地制宜:

 

要么在狭仄的过道中,铺上大毛巾练体能;

 

要么不间断跑楼梯,哪怕颠球转身碰到门也要练;

 

 

结合球的训练时,她们分成两组;

 

三点半一组,四点半一组。

 

 

走廊上永远有中国女足队员在流汗训练。

 

这也才有了后来中国女足以总比分4:3淘汰韩国队,拿到当时亚洲区最后一张通往东京奥运会的门票。

 

顺便说一嘴,那届奥运会之后赛程里的女足成绩并不理想。

 

在奥运会正赛中2:8溃败荷兰、4:4战平并不强大的赞比亚,最终止步小组赛。

 

而当时的主教练,也并不是昨晚被女足队员抛起来庆祝的水庆霞,而是贾秀全。

 

在贾秀全的战术体系下,中国头号球星王霜曾经只是替补。

 

2019年女足世界杯第一场比赛后,记者问贾秀全为什么让王霜做替补,他说出了那句“名留足坛”的名言:

 

“中国女足只需要团队,不需要球星。”

 

 

但拿到奥运会门票那场比赛,中国队战术全场被韩国队压制,最终是王霜一脚世界波奠定了比赛胜局。

 

同样的,被评为今年女足世界杯最佳门将、半决赛中神勇扑出日本两粒点球的朱钰,在贾秀全做主教练时甚至都难以获得出场机会。

 

无意指责贾指导。

 

毕竟以贾指导的实力,去中超带球队,几百万年薪随随便便。

 

带女足国家队,收入大降,稍有不慎迎面来的就是骂名。必然有情怀在此。

 

但正如《三联生活周刊》一篇报道中所记录的:

去年9月的西安圣朱雀体育场,一场滂沱大雨之中,女足奥运联合队一球小胜上海队,赢得全运会冠军。选送了联合队队员的各省份金牌入账、如愿以偿,贾秀全下课后的代理主帅水庆霞也完成了她的阶段性任务。

 

然而镜头捕捉到的,却是终场哨响一刻,水庆霞将手中毛巾重重甩在地上,当中愤懑难以言说。

 

之后,水庆霞并没有像外界预计那样的直接接手中国女足。

 

足协宣布开展女足主教练的公开竞聘,出现的四五位竞聘者中,独缺了水庆霞的名字。

 

去年11月,男足12强赛战绩拉胯,李铁场外言行引发公众不满,黯然下课。

 

李铁事件对中国女足产生了强烈的蝴蝶效应。舆论把对男足和足协的不满投射于女足之上,对足协过度、不合理的干预,表现出强烈不满。

 

重压之下,足协这才叫停女足选帅,改为直接让并未参与竞聘的水庆霞上任。

 

“选帅的开始和结束,都儿戏得不能再儿戏。”

 

什么时候中国足球才能回归足球本身?

 

今天晚上7点27分,中国女子足球队一行46人已乘坐东航MU7118航班从印度孟买平安飞抵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这是中国女足的胜利归程,也希望是下一个美好时代的开始。


不论是对女足,还是对受女足“玄学”加持的中国国运。


参考资料

《1999年盛夏,藏着一束倔强的玫瑰》,发布于“摩登中产”

《1999,中美逆转的48小时》,发布于“饭统戴老板”

《23年前,中国女足踢开了中国加入世贸的大门》,发布于“楚团长聊聊天”

《3:2绝杀亚洲杯夺冠:感谢中国女足,不只因为胜利》,发布于“三联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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