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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昼:「突围」西安,回家过年

文 | 曹宇飞

编辑 | 王一然

对于老谭和刘登来说,隔离之后的虎年除夕夜弥足珍贵:刘登终于尝到了久违的爸妈的手艺,一家人听着春晚吃团圆饭;而老谭和自己的发小们在自家客厅摆了一桌酒菜,被一直劝酒,家里的小狗过来舔了几口酒盅。推杯换盏之间,人醉了,小狗也醉倒在地板。

他们可能永远不会有交集:河北人老谭马上进入不惑之年,但看上去年轻很多,长期坚持锻炼保持了较好身形,板寸头,喜欢戴一副黑框眼镜,口齿清晰语气幽默;而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大四西安学生刘登今年22岁,也戴眼镜,是个标准的“文青男”,创作小说外还喜欢写骈文。

去年年底,由于疫情公司效益差,老谭从一家机械设备制造企业辞职,12月初,亲戚邀请他到陕西省西安市灞桥区玩,老谭自驾1300公里来到了西安。

对刘登来说,这个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太熟悉了,他就是灞桥人,在离家20公里左右的雁塔区上大学,回家很方便,往常大概一个多小时左右,公交车直达家门口,他就能吃上母亲做的辣子。

命运在新年前向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开了个玩笑:西安市宣布从12月23日零时开始,全市小区(村)、单位实行封闭式管理。去探亲的老谭被困在了灞桥,无法确认回家的归期;而刘登所在的雁塔区正处于疫情发生的震中地带,最初几例确诊都在他学校附近,也有可能回不去灞桥过年了。

老谭渴望逃离与刘登期盼回去的地方仅相隔四公里左右,对于他们来说,灞桥区成了一座临时“围城”:一个想出去,另一个想进来。但他们的目标一样,想“突围”出去,回家过个好年。



放弃幻想

每天都关在/这样的角落/看不到窗外/所有的景色

受够了这样的生活/可是还要等待/我没话说

可能也会感到难过/谁又有办法去逃脱/你知不知道/元旦已过/春节该怎么生活

——封城第24天,老谭为隔离的日子弹唱吉他词曲

老谭来西安探亲也是为了散心,他打算年后寻找工作机会,“开启新人生。”12月16日那天,老谭本来和亲戚打算到昆明池一游。

他对疫情早有心理准备——12月4日,落地西安的巴基斯坦航班上,所有乘客就集中隔离在灞桥区某酒店,机上多人确诊——但老谭他们都“没怎么在意”,觉得“零星几例不会出问题”。

景区门口已经开始查验“一码通”,并要游客出示“48小时内核酸阴性证明”。老谭在承德做的核酸已经过期了,于是放弃了游览。他有了些预感,打算第二天就离开西安,但亲戚盛情难却,仅仅一天之后,西安市宣布“个人非必要不离市”,身处疫情发源地之一的灞桥,老谭可能走不成了。

彼时,刘登在雁塔区学校宿舍里为考研作最后的冲刺复习,心态乐观,学校1月22日才放寒假,那时,疫情应该早已过去,他就能回到灞桥家里过年。

老谭和刘登都没想到,12月23日,封城的消息来临,老谭彻底被困在了灞桥,他想办法尽早脱困,每天去社区询问“是否能开具离市证明”。

刘登的心思依旧在考研上。12月25日清晨,他起了个大早,准备踏入研究生考试考场。学校为所有考研学子准备了专用大巴车,负责考生往返事宜。刘登在西北大学长安校区参加考试,过程很顺利,但考试结束后第二天,西安通报有病例曾在刘登的学校活动过,所有在此的考生都被迁移内部隔离点,那里是用教师休息室搭建的,隔离人群中也包括刘登的室友。

隔离点日常饮食均需要学生填写在线表格,由管理人员递送。室友给刘登发来一张照片,是后勤人员写的一张字条:同学们,你们好!我是教学楼的X阿姨。我的电话是……请把空壶及时放门口,我会每天给你们送热水!祝你们平安度过隔离期。

宿舍楼内每天都会进行严格的体温监测和核酸检测,同时开始实行严格出入证管理制度,每间宿舍每天只能凭借证件进出三人次,出去的同学要负责起全宿三餐采购和开水储备——当然也会享受仅有的“放风”时间。刘登才真切觉得“被困住了”:由于灞桥雁塔两区都存在中高风险区,如果返回灞桥需要在集中隔离点度过14天,高昂的时间和经济成本让他无法踏上这条短短的回家之路。

刘登和老谭都选择了B站消磨时间与情绪。被隔离之后,老谭开始记录自己的日常生活vlog,盘着腿坐在床上和网友唠嗑,分享自己从西安回承德的自驾路线计划,问道:“我过年还能回家吗?”“不用分析,你肯定回不了家”、“放弃幻想”、“安静在那边待着吧”。有网友给他支起了歪招绕道莫斯科,学逃避管控的“铁人三项”,他后来还特意发视频苦笑“咱不能学那个”。

刘登则选择在网上发布自己的《西安抗疫日记》,从12月28日开始,打算“一直更新,直到彻底战胜病毒的那天”,但“保不准真是要在学校过年了”。刘登学校隔壁的高校生小梦也打算不回家了,西安回去的人需要集中隔离14天再居家隔离14天,如果回去“年甚至都要在集中隔离点度过。”

疫情初期,刘登学校超市被抢购一空。讲述者供图


刘登学校里,得到出入许可出来到食堂打饭的同学们。讲述者供图


新年大礼

她要光芒,我给她一把蜡烛,

他要黯淡,我为他拉上幕布。

她要清晨,我给她捕捉烛光初跃时的那一瞬萤火,

他要黄昏,我给他定格帷幕将挽时的那一刹寂寞。

可是你迷离扑朔,教我,如何捉摸?

——刘登写于元旦凌晨核酸排队时

2022年跨年夜那天,老谭大约十一点就关灯睡了,快要睡着时,他被周围住户们庆祝新年的呼喊声吓了一大跳。老谭翻身起床,开灯走到窗户旁边一听,外面此起彼伏的“西安加油!”“新年快乐!”声音在楼宇之间不停回荡,后来甚至有了些唱和的感觉。老谭被强烈的情绪感染,打开窗户也来了一嗓子“西安加油!疫情早点过去!

那个夜晚,大概20公里外的刘登几乎同时入睡,同样被庆贺新年的祝福吵醒,但他没打算加入呼喊的行列,声音消失后,他接着睡去,却又被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呼喊声和楼道里的脚步声吵醒——“同学们麻烦起床下楼做核酸了!”

凌晨三点左右,刘登招呼着室友一起下床穿衣服,随志愿者的指引出宿舍楼排队等候。深冬夜里的冷气灌进鼻子,“咳也不是、打喷嚏也不是”,凛冽寒风将惺忪睡意驱逐得一干二净,刘登说,一些同学穿着睡衣就要往外走,被楼门前的志愿者上前阻拦,提醒他们“穿多点再出来”。

几乎没人知道突然核酸检测的原因,一些校内出现病例的流言最先散布开来,但迅速被辟谣。刘登在排队的时候刷朋友圈,不时看到有朋友自嘲说这场核酸检测就是一份“新年大礼”。由于只有两个工作台在进行检测,进度比较缓慢,等待的同时,刘登还写了一首飘渺的小诗。

大概凌晨四点,刘登才回到宿舍翻身上床继续休憩,但已经无法睡得太熟了,隐隐约约一个小时后,宿舍外终于没了动静。天空逐渐泛起亮光,新年的太阳即将绽出,刘登躺在床上盯着窗外的天空,“还能等到回家的曙光吗?”而老谭不久之后醒来,发现西安当天新增病例有了下降趋势,他心中一宽:“希望还是能回家吧!”

作为学生,刘登至少仍有安然一隅,可以住在宿舍里等待疫情好转;但算上疫情前探亲游玩,老谭已经在亲戚家借住了半个多月。老谭的亲戚也开始规划家里的布局,那段时间,恰好房间的女主人呼吸道不舒服,嗓子疼咳嗽,担心会传染,就搬到客厅里,用帘子遮出一片隔断居住,后来丈夫也搬到了外面沙发上,老谭就一个人住在了里间。

这间屋子大约15平米,一张双人床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人进去显得相当局促。床单和枕头都是黄色的,床头顶着窗户,窗帘就耷拉在床头板上。老谭自嘲“像是鸠占鹊巢”。

西安封城第18天,1月10日,老谭照常发布了自己的vlog,“我感觉自己回家的路已经被堵死了,我开始计划在西安过年了。”视频发布后没多久,一个渴望能回到灞桥家里过年的大四学生在下面评论“同学们都开始准备在宿舍过年了”,那是因为疫情封闭,作息已经被打乱的刘登。

一个多小时后,老谭在评论给刘登打气加油,两个同样因为灞桥忧心的陌生人终于有了交集。

有网友安慰刘登“学校为学生做担保,一路闭环送学生,只要是低风险区就可以回”,刘登当晚也在自己的《西安抗疫日记》中书写了对家的思念:今天是弟弟考试的日子,母亲为了犒劳他,特地擀了长面、做了两份臊子:一份是西红柿鸡蛋豆腐丁汤,一份是酸菜汤,配上红油辣椒,看得我直呼羡慕……身为吃货的我,惦念着母亲熟悉的手艺,也惦念着这静静城市里、不平静的每一缕炊烟……

刘登学校的同学填写的滞留信息表。讲述者供图


栖身之所

“水果水果水果水果水果水果水果水果,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

“我要回家,我想我妈,我妈想我。

“回家。”

——封城第23天,刘登学校的滞留人员信息表

刘登原本一直在创作自己的系列小说,关注“时代中的变和不变”,其中一本已经完成初稿,讲述一名“新城市下的流浪者”的坎坷故事——疫情之前,他常常深夜进入西安的城中村,田家湾村、枣园刘村、东八里村等等,观察这些地区人的生存状态,前后大约去了七八次,采集了大量的写作素材。

刘登不知道,高新区长里村的许多农民工们也在焦急等待解封,他们并不想离开西安,只想周边的工地尽早开工。罗庆就是其中一个,疫情之前,他辗转在西安各个工地打工,日薪300多,有时工地离市区有一百多公里,工地会派车过来接送,深夜才能返回。封城后,罗庆失去了收入来源,但支出依旧:每月寄给两个孩子800多元费用,房租是每月300元,日常饮食消费等超过1500元。封城居家等于坐吃山空,罗庆靠着社区供应的物资生活,为了节省一天只吃一顿饭。

疫情之后,刘登没有机会出去采风见证这些,封闭期间的作息也和过去不太一样,上午10点左右起床,午饭后开始午休,直到下午5点左右才能真正进入写作状态。刘登开始看书,编辑自己累积的写作材料,累了就和室友一起玩玩游戏。

与刘登还算恣意平静的创作生活不同,封城第25天,老谭焦虑地坐在床上,一遍遍翻阅着手机上的疫情通告,又不停地在灞桥区的各个公告界面之间切换,试图从中找到一个能够让他回到承德老家的缝隙。

老谭之所以表现出更强的离开欲,是因为这天西安公布了“疫情实现社会面病例清零,社区传播风险得到控制”,这让他看到了离开的曙光。但在电话问询社区后,他依旧没有得到期待的好消息,老谭打开手机日历盘算着日子,“还有二十几天就过年了啊。”其时捉摸不定的离市政策,未知的疫情发展,都让老谭无法确定归期,但封城期间,失业来散心的老谭没有收入,母亲也在老家因病住院。

同时,他也觉得给亲戚们带来了麻烦,心中过意不去,时常主动帮忙做家务活。有次老谭下厨做了顿饭,吃完以后亲戚再也不让他操弄厨具了,“不知道是嫌我做得难吃,还是客气不让我干活。”之后老谭时常下楼领取社区发放的蔬菜,打扫家里卫生,尽力分担亲戚们的工作。

老谭多次提出要留给亲戚一些财物,感谢也好抵消花销也好,但亲戚最后也没有收——老谭下定决心搬出去。

他下楼来到社区,和往常一样,询问“是否有办法开具离市证明”,答案依旧是否定的。再一次得知不能离开之后,老谭问道:“咱们的小区里有没有日租房?我是个滞留在西安的,在亲戚家住太久了,想着别给人家添麻烦了。”社区工作人员帮忙询问后没有回音,老谭留下了电话号码,那天父母还和他通了电话,说家里还有很多白菜和豆角,1000多块钱,吃穿够用。

但1月17日早上,封城第25天,社区说“房子的事儿有着落了”,老谭匆匆赶到社区工作室,有间三居室,和亲戚家同楼不同单元,如果整租,需要330元每天,在老谭为房租犯难时,一个同样想租房的小伙子闯了进来:他的母亲之前来西安做腿骨折手术,遇上封城。家里一家五口只能挤着睡,想给父母租房。

老谭当即和对方约定:自己租一间卧室,老两口租两间。然后回去收拾好行李,和亲戚郑重道谢道别,当天就搬进了“自己的”栖身之所。

老谭搬进新屋子的同天,刘登也有了新转机:学校宣布进出宿舍楼不再需要出入证,食堂堂食重开,操场上也可以随意进出,有同学还在操场上打起了麻将。刘登平时喜欢独酌,校园超市不卖烟酒,但疫情期间,老板会为熟识的同学偷偷进货,缓解大家的焦虑,刘登盘算着“如果过年回不去,一定托店老板进两瓶西凤酒”。

也是这天,一个西安交大的学生在老谭的视频评论里看到了刘登,同是西安学子,他惦记着刘登的状况,在三天后特意回来补了自己学校的通知:有学校发的隔离证明回乡之后不需要隔离……西安本地学生21日就能放假。

农民工罗庆在城中村出租屋的简易厨房。讲述者供图

“今天就是下刀子,我也要把家回了”

如果我能找到那个对话,定会在下面告诉他们即将放假的消息。滞留在此地的人们,无论是学生还是工作者,都已经孤独太久了。回家的执念若是一块砖,那在我们的心里,早就垒起了绵延万里的长城。
——封城第23天,刘登的《西安抗疫日记》

刘登也从法学院打听到,如果疫情能够持续“稳中向好”,1月22号之前学校会放假,家在西安本地的同学可以提前走。在灞桥家里的妈妈分享来一张抖音截图,里面是父母们对隔离在校学生的惦念:“我女儿就在XX大学读书,我日盼夜盼放假这一天,能回来过年真好……”底下是学生的留言:各位叔叔阿姨,我也是XX学校的,今天才做了核酸,坚持就是胜利,希望就在眼前。

与此同时,虽然西安没有明确解封通知,但被困在灞桥的老谭也迎来了好消息:1月19日,社区通知“灞桥区全域降为低风险,符合离市条件的滞留人员可以开具离市证明的各项材料”。

那天下午三点,老谭开车拉着合租的老两口一起去医院做核酸检测,4到6小时就能出结果,大概晚上7点,老谭焦躁地不断刷新手机界面,只要界面刷新出“阴性”,就像回家的钥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但是“钥匙”始终没出现,老谭决定电话询问,他去的是“陕西省第四人民医院”,结果误搜了“西安市第四医院”的电话——工作人员搜索后对老谭说“没有查到您的核酸检测信息”,老谭大惊,头上直冒汗,说“自己下午三点半采的样,还有一对老夫妻”,但工作人员一路对接到核酸检测实验室,都没有找到三人信息。

老谭的心有些凉了:如果今天核酸结果出不来,明天政策什么样无法确定,“万一又不让走了呢?我得在西安多少天呀?”原本他打算拿到核酸结果就连夜开车离开。

老谭继续打电话,三次都占线,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半,他惊喜地刷新到核酸结果出来了——大大的“阴性”成了这世界上最好看的词。

老谭变得谨慎起来,决定去医院把纸质核酸检测报告也拿到手,保证万无一失再去开具离市证明。但医院机器又出了问题,考验还在继续。还好老谭会修电脑,他马上找到维修人员,对方打开机器后盖,老谭一气呵成:找到打印舱,检查了卡纸地点,调整内部线路。机器恢复了正常,他终于拿到了核酸检测阴性报告。

但此时已经晚上九点半,社区已经下班,对方还肯给他办理离市证明吗?

老谭拨通社区电话,对方让他带着所有材料到家里去办,老谭回去开好离市证明,迅速把所有随身物品搬到车上,又去和亲戚道别,1月19日,在西安呆了45天,封城第26天后,老谭终于连夜驱车踏上回家的路。

在老谭大约离开灞桥11个小时后,刘登也得到了明确的离校许可通知:西安本地和周边区县同学开具在校证明和隔离证明,出示自隔离以来的核酸检测记录,盖章确认后就可以离校。“之前只能在微信里看到的吃的,总算能吃到真东西了!”

次日清晨,刘登直走向校门口,大约有一百来人等待,是西安周边区县的同学,学校统一安排大巴回乡。市内的刘登不需要排队,门卫检查过材料之后,走出校门,一股冷风迎面吹来。“今天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要把家回了。”刘登说,校门口停了四五辆出租车,他走到其中一辆出租车旁,司机下车询问基本情况,让刘登扫码登车,一路向灞桥赶去。

刘登盯着仪表盘,一会儿推算回到家的时间,一会儿又盘算着被隔离了多少天:一路上景观苍凉,路过长安大学时,校门口路前停了七八辆救护车、警车,还有穿防护服的抗疫人员。车往东三环高速开去,车更少速度更快,等刘登反应过来时,已经开到了熟悉的街道口了。

早上八点五十,刘登站在了小区门口,回家的这20公里,他终于走完了。

老谭提供的离市证明表格。讲述者供图


过年了

到那时,他们的父母们,肯定也正在灶前忙碌,右手蒸炸炒煮、左手油盐酱醋,用一桌桌的团圆饭,抹去孩子心中,那笼罩了一月有余的阴霾。

——刘登回家当天的《西安抗疫日记》

老谭和刘登终于如愿离开和回到了灞桥,想出去的人终于出去,想进来的人也终于进来,命运星轨平行相撞后,又回到各自的轨道中去。回想起一度打算在宿舍过年的境遇,刘登说,如果隔离在学校过年,心灵上总缺些什么,“在家过年精神富足而且有归属感。

但老谭挺想再回去,有朋友邀请他年后做餐饮,他想回西安创业,还打算故地重游,给社区送面锦旗,“其实是好事,生命里总有一次难以忘怀的经历。”他也不赞同网上对西安的恶评,觉得“西安是一座有温度的城市”。

从12月7日算起,老谭在西安一共驻留45天,隔离26天;从12月18日算起,刘登在学校里隔离了36天。回家当天,刘登在灞桥区家小区门外填写各种表格,等母亲下楼来接他,他也惦记着其他滞留在宿舍的外地室友,除夕之前,他们都如愿平安返程。

离开西安收费站后,老谭连续开车13个小时到达河北沧州,为了安全起见,经历回家的“最后一难”,老谭和当地社区报备后,住进沧州朋友家休整,第二天做新核酸检测继续出发,和父母一起过团圆年,当时一起合租的老两口也顺利返回了甘肃天水。

1月25日,西安宣布全市均降为低风险地区,恢复常态化管控模式,各公共交通恢复运营,社区解封,全市有序恢复正常生产生活秩序。

疫情终于迎来了尾声,但临近过年,许多工地都停工了,农民工罗庆继续打工挣钱的愿望落了空,他收拾行李离开了长里村,经过隔离之后,他“不打算回来了”。之前,父亲肝癌去世,为了生计他到西安打工,经历过封城的隔离期后,他想在家养蜂,做些窖藏酒,从零开始创业。罗庆乘火车又坐大巴辗转回到村里,一双儿女早就扶着自行车在那里等爸爸。罗庆想清楚了:“以后可以长久的陪伴在孩子们身边了。”

滞留者离开前拍摄的西安地铁车厢。讲述者供图


对于许多回到家的西安滞留者们来说,这个看似平常的除夕夜来之不易。刘登家的年夜饭菜肴丰盛:红薯丸子、糖醋鱼、牛肉炒饭,还有妈妈亲自做的腊肉,当然少不了他在学校惦记的西凤酒,而刘登也打算把疫情隔离时期的经历积累成素材写作。

居家隔离结束后,老谭和发小们在客厅摆了一桌酒菜,老谭酒量一般,有点招架不住。推杯换盏都被老谭用镜头记录下来,发表在网上——疫情滞留视频里的焦虑散去了,这一期,满满当当,都是幸福和满足。

家乡禁放烟花,老谭录了放炮的声音,拎着一个大音箱下楼,琢磨搞点动静热闹一下,“咱能听听声儿呀。”老谭打开音响,噼哩啪啦的声音引得周围邻居都出来看“放炮”,巡逻的警察也惊动来了。

一场误会。

喧笑声中,大家彼此寒暄后各回各屋,迎接农历新年的第一天的来临。

 (文中人物老谭、刘登、小梦、罗庆为化名)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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