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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励志的冬奥逆袭,他一个人完成了


“滑雪疯子”张嘉豪。/受访者供图

“如果我有一个内部精良的团队去支撑,是有可能成功的。但我没办法,也没有条件去做,我只能冲。”


1995年出生的张嘉豪正在成为中国滑雪界的传奇——以17岁“高龄”接触单板滑雪,仅用5年就跻身国内一线滑手之列。没有教练,也没有营养师和团队保驾护航,更多时候,张嘉豪都是一个人琢磨技术和直面滑雪这项极限运动所带来的潜在危险。

滑雪这些年,张嘉豪经历了双手骨折、右腿下胫腓韧带断裂、腓骨螺旋性骨折、脑震荡等伤病,因为太拼,他被朋友们戏称为“滑雪疯子”。但就是这样一个“滑雪疯子”,却差一点一路滑到了北京冬奥会。

2021年9月1日,张嘉豪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视频,宣布“要干一件大事”,站在雪地里的他高呼“我的梦想是站在北京冬奥会的出发台上”,在当时却应者寥寥。

国际滑雪联合会规定,奥运资格周期内,滑雪运动员至少需要参加一站世界杯赛并拿到50个积分,且在国际滑雪联合会排名前30名。为了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入场券,张嘉豪开启了一个人的征战冬奥之旅。


每一场比赛,都是一次豪赌

一个人的冬奥之路,张嘉豪走得跌跌撞撞。没有医保,没有随行人员,更害怕自己受伤,身为运动员的他,不仅要给自己制定参赛和体能训练计划,还要身兼数职——办签证、订机票和酒店、计算隔离时间和行程,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他一个人搞定。

选择去智利参加比赛,是张嘉豪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因为智利位于南美洲,距离很多国家比较远,许多运动员大都不会想去参赛,竞争相对较小。张嘉豪在咨询过当地一位了解这项比赛的朋友之后,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2021年8月15日,张嘉豪登上了飞往智利的飞机。在智利隔离期间,张嘉豪给自己制定了身体训练计划——没有器械,他就改成徒手训练;训练时间不够,他就把动作从双脚改成单脚,让肌肉承受双倍的重量。由于气温不够冷,智利的滑雪场在人工造雪,直到比赛前一天场地才准备好。所有运动员都没有机会去适应场地,只能直接上去比赛。

张嘉豪相信自己的水平,丝毫没有发怵。在2021年9月8—9日国际滑雪联合会FIS系列积分赛智利站比赛暨智利滑雪锦标赛中,张嘉豪获得单板滑雪大跳台金牌和铜牌、单板坡面障碍技巧银牌和铜牌。

智利站比赛的旗开得胜给了张嘉豪极大信心,也让他离冬奥会更近了一步。“根据国际滑雪联合会的系统算法,我需要在12月前拿到世界杯参赛资格。

这意味着必须要有100个FIS积分,但只有洲际杯级别的比赛才有可能放100个积分,所以我下一站要去参加欧洲杯。”张嘉豪说。


张嘉豪是那种想到什么就一定要去做的人,不会过多考虑结果。/受访者供图

让张嘉豪没想到的是,去欧洲比赛的签证出了问题,这让他困在智利近两个月。更糟糕的是,10月是智利的夏天,根本无雪可滑,这对马上要参加下一站比赛的张嘉豪来说是致命的。

“看起来那两个月我是在游山玩水,其实心脏都快掉出来了。如果错过了下一场比赛,那么基本就没机会参加冬奥会了。时间每晚一天,决策、行程都要变。”张嘉豪回忆,自己在那段时间每天都在想各种办法找人办签证。

幸运的是,张嘉豪在登机前的最后一刻拿到了签证。来不及调整时差和参加公开训练,他在落地的第三天便参加了瑞士的正式比赛。最终,张嘉豪因为动作失误未能如愿进入决赛。

瑞士公开赛五天后,张嘉豪又马不停蹄地跑到荷兰,参加在荷兰举办的FIS积分赛和欧洲杯。为了获得更好的名次,张嘉豪提高了跳台区的动作难度——一个外转720度加一个内转900度,但他在第一天的积分赛中还是发生了动作失误。

经过一晚的休整,张嘉豪迎来了欧洲杯比赛。张嘉豪在本组是最后一个出场,在道具区,他连续平稳滑过三个道具,但到了跳台区,在完成第一个跳台的内转720度的动作之后,他没能站稳落地。

面对自己“冲奥”失败的结果,张嘉豪没有沮丧,反而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2021年12月16日,张嘉豪发文宣布自己冲击冬奥会失败,他写道:“我不后悔出发,也不后悔许下的那些白日梦。我依然相信一切皆有可能,依然会去挑战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东西,依然是那个即使最终的结果99%都失败还是会为了1%的可能付出100%的我。”

大器晚成的“滑雪疯子”

在竞技滑雪界,几乎不存在“大器晚成”。同样是17岁,苏翊鸣已经能够完成内转1980抓板的超高难度动作,被誉为“天才少女”的自由式滑雪小将谷爱凌也早已在各大世界赛事中崭露头角。17岁才接触单板滑雪的张嘉豪似乎永远比别人慢了半拍,所以只能一路“梭哈”,尽全力追赶。

2012年,还在当实习面包师的张嘉豪被一帮滑轮滑的朋友拉去体验滑雪。从未滑过雪的张嘉豪在第二天就学会了推坡,能和朋友们一起“满山飘”了。

自此,张嘉豪疯狂地迷恋上了滑雪。第一个雪季,他就去滑了24天。后来,他开始上夜班,除了周末,又多了两个休息日可以去滑雪,这样他每周都能去滑三四天。雪场早上9点开门,他一去就能从早9点滑到晚9点,中午也不吃饭。

“那段时间睡得特别好,走哪儿都能睡。虽然身体累,但一到雪场就精神了,特别嗨。”张嘉豪说。那段时间也是他进步神速的阶段。“学一个动作马上就能成,这种及时反馈的感觉给了我很大成就感,一直推着我往前走。”他说。

滑雪并不是一项便宜的运动。当时,张嘉豪每个月只有1200元实习工资,几乎都贡献给了滑雪。有朋友给他推荐了一个雪场,3000元的季卡他要攒三个月的钱。一年后,张嘉豪才买了自己的第一块雪板,一共花了2500元,还是打完五折后的价格。至今,这块雪板仍被他珍藏在家中。

没有教练,张嘉豪就自己琢磨网上视频的分解动作,或者和身边的朋友一起讨论。为了练技术,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向教练请教的机会。


滑雪很火也很贵。/视觉中国


2014年,张嘉豪认识了黑龙江省队教练董明杰。当时,黑龙江省队正在北京昌平的雪场训练,张嘉豪上完夜班也会去那个雪场练习,和董明杰聊得比较多。“教练看到我每天上完夜班就过来练,他的队员跳十几趟,我跳21趟,比他们队员跳得都多,教练给了我很多指导。”张嘉豪说。

就这样,张嘉豪一边在酒店打工一边滑雪,直到两年后第一次参加比赛,在南山公开赛中夺得第9名才签约了第一个赞助商。2016年,他辞去面包师的工作,开始全职滑雪。也就在同一年,张嘉豪远赴新西兰,在新西兰洲际杯上第一次代表中国比赛,获得第16名——这是中国选手里的最好成绩。

从那时起,张嘉豪对2022年北京冬奥会动了心思。除了国际滑雪联合会对奥运参赛选手资格的统一积分要求,中国举办冬奥会还有一个东道主名额。东道主名额是在东道主国家没有一个选手获得参赛资格的情况下,给予东道主国家参加过一次世界杯获得前30名且积分最高的选手参加冬奥会的名额。张嘉豪觉得,这次冬奥会可能是自己离奥运会最近的一次。

最开始,他认为自己希望挺大的,但后来发现,很多年轻选手在这两年进步速度比自己快很多,而且自己训练的效率也不高。

“如果我有一个内部精良的团队去支撑,是有可能成功的。但我没办法,也没有条件去做,我只能冲。”张嘉豪说。

“一路在悬崖上采灵芝”


在别人眼中,张嘉豪是为了滑雪能拼上命的“疯子”,有朋友甚至开玩笑跟他说,“以后你去世了我就给你烧一块雪板” 。其实,所走的每一步,张嘉豪心里都有数。“我这十年一直走在悬崖边上。”张嘉豪说,“你得拼,又得知道线在哪儿,就像在悬崖边上采灵芝,要采到灵芝还不能掉下去。”

2018年,张嘉豪在滑雪时摔断了腿,医生说至少需要休养六个月,其间不能滑雪。虽然骨头和韧带还没有完全长好,休养了两个半月后,张嘉豪就迫不及待地去练习了。没有人逼迫他一定要参加训练或比赛,但他自己不想错过。

“我的每一趟滑行都是一次性的,可能摔一下就结束了。我休息了三个月就出来滑,比赛时可能一个动作做到70%—80%是我的安全范围,但我想要赢得比赛,就要做得更多。我的脚还没好,只能自己承担风险。”张嘉豪说。

张嘉豪从不觉得自己滑雪有什么天赋,如果有,那就是一股不服输、想赢的一根筋的天性。有一次他在东北长白山比赛,正值隆冬,上午10点左右天才亮,比赛跳台8点30分开始开放,张嘉豪8点20分就到了场地,摸着黑跳。

张嘉豪是那种想到什么就一定要去做的人,不会过多考虑结果。即便是滞留在智利那段最黑暗的时间,他也从未质疑过自己冲击冬奥会的决定。“我就是冲着冬奥会去的,结果无所谓。可能正是因为我没想最终成不成,才敢这么做。”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这个为了1%的可能付出100%努力的大男孩所付出的代价,它们可能是伤病,可能是“冲奥”过程中遇到的种种困难,但最大的代价,可能连张嘉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这个能够坦然面对伤病和比赛失利的阳光大男孩,却为了家人落了泪。当听说父亲一遍遍仔细看过张嘉豪在抖音发的所有短视频,认为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团队支持而导致儿子“冲奥”失败,父亲还在采访中落了泪时,张嘉豪也掉了眼泪。

一路走来,张嘉豪遇到了很多愿意陪伴和帮助自己的人。他不懂英文,在国外比赛时却和外国教练、运动员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在加拿大比赛时,他把全场人都处成了好哥们儿。他不会用英文填表,加拿大国家队教练还帮他填。

“我和他们之间是用雪板、用冰雪去交流。”张嘉豪说,“我一看他踏上雪板滑,就知道他想做什么动作,是什么样的人,这种默契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


滑雪也让张嘉豪交到很多朋友。/视觉中国


除了滑雪,拍摄短视频是张嘉豪的另一个爱好。开始滑雪之后,他也延续了这个习惯,用视频记录自己去世界各地滑雪、参加比赛的过程。


没想到,2021年10月15日,抖音账号“滑雪研究院”的一条视频让张嘉豪一下子火了,2万多条私信涌进张嘉豪的账号,但当时还滞留在智利的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目前,张嘉豪的抖音账号有23.7万名粉丝,每条视频下面都有不少网友鼓励他的留言,在之前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2021年12月,抖音宣布发起短视频健身行动“DOU动计划”,鼓励用户创作、分享、交流自己的“运动时刻”,越来越多的体育爱好者在抖音遇到“同道中人”。

面对自己的突然走红,张嘉豪显得很平静:“每个人心里可能都有一件自己一直想去做但没做成的事。他们在我身上看到了,那么我就帮大家去做。”

本文首发于《新周刊》6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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