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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国产最佳,对准了永无热搜的他

“我是离开小镇的人。”


“是哭笑着吃过饭的人,是赶路的人,是养家的人,是城市背景的无声。”


慕名去看了《雄狮少年》,海报上写的是,这是个烂泥发光,少年觉醒的故事。


病弱留守的小镇男孩决定去舞狮,最终练就一身功夫,在舞狮的高台上打败了那些曾经看不起他、嘲笑他是废物的人。


看之前我只知道这是个励志成长故事,看完之后最想聊的,却是这个男孩的身份——


就像主题曲里唱的那样,来自小镇、疲于奔命的“无名的人”。



注:本文无关键情节剧透,大家可放心阅读。

01

这一次,国产片没有抛弃底层

我确实没想到,向来以燃为卖点的国产动画电影,会选择这么现实的命题,会如此聚焦于底层,聚焦于小镇青年、打工仔这种身份。

《雄狮少年》看似只是一个废柴觉醒的故事,但在我看来,它甚至可以说是一部底层青年群像。


主角阿娟是群像的一部分,十七八岁,没什么文化,没什么家底。


因为从小身体不好,取了个女孩儿的名字,希望能带来好运气。


但还是运气不太好,父母去广州务工,跟着爷爷留守在家,由于像只病猫,总被隔壁村的人欺负。


也是在被欺负的时候,他萌生了学舞狮的念头。


故事发生在十几年前的广东,逢年过节、开业嫁娶,舞狮还是道引人注目的风景。


小镇子里都有舞狮队,舞狮比赛,能进去的多少有点本事,因为这一行又要体力、又考功夫。

舞狮,是站在高台上,站在人群最中央的。


对生于小镇、长于小镇的阿娟来说,这大概就是他年少时能想象到的、最辉煌热烈的图景。


尽管这一行事实上早已没落了——


小镇上的青壮年纷纷离乡进城,那所谓的人群最中央,人群大部分都由阿娟这种留守的孩子、老人,和留在镇上做熟人小生意的人组成。



阿娟的师父就是其中之一。


年轻时是镇上舞狮最厉害的男人,江湖人称“活狮子”,靠帅气的动作迷倒了未来的老婆。


成家后就不一样了,舞狮这一行,不是节庆,没有酒楼开业、婚礼寿宴,就没活计,没钱挣。


训练却是一天不能落的苦功夫。


于是为了养家,活狮子退出江湖,在小镇上开店做生意,成了一条庸庸碌碌的老咸鱼。

阿娟的父母,是上一代出走小镇的青年。


故事发生的时候他们已经是中年了,但有一个短短的镜头,露出了一点青年时的光。


年轻的父亲器宇轩昂,穿着整齐,和同样年轻精神的母亲一起,把小阿娟高高举到肩头,让他看见人群中央的舞狮表演。


我生在小镇,从小见过很多这样的小镇青年,刚成年、成家的时候是他们人生中最挺拔的时刻。


见过一些世面,有了很多跟乡下人不一样的想法,相信自己会有出息,会让家里人脸上有光。


走在大城市里,跟每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轻人一样。


但这种光芒总是格外短暂,不用几年,就会因为要盖房子、养孩子、给老人看病而消散。



会因为加班费高,留在城市的工地上吃着盒饭过年,在电话里一遍一遍哄孩子,明年就回去,一定回去。


会叮嘱孩子你要听话,将来考大学,别像我一样。


可不像他们一样是很难的。


阿娟的父母想要用工地上逐渐佝偻的岁月,去换取阿娟不一样的未来,但最后阿娟还是跟他们一样,成了车水马龙里那个无声无名的人。


家里生活难以为继,十八岁的阿娟只好退出舞狮队,背上编织袋去广州打工养家。


就像一颗毫不起眼的小石子扔进人山人海,再也溅不起半点水花。


“我是这路上没名字的人,我没有新闻,没有人评论。要拼尽所有换得普通的剧本,曲折辗转,不过谋生。”

02

无名的人拼命,

只为一句“别认”


不过阿娟和父母的人生还有唯一的一点区别,他竟然还有一个梦想。


离开小镇的时候,他带上了那只师父送给他的、写着“娟”字的狮头。

他在广州过得不怎么样。


最底层的打工仔,每天打很多份工,被工友赶去睡“下下铺”——蜷缩在工地宿舍的地板上,胸腔里始终装着那颗已经落灰的狮头。

这梦想一点也不伟大,搞不来钱,改变不了世界。也不会让阿娟这个无名的人,在浩瀚的城市里留下自己的姓名。


这是无用之梦,是最需要实用主义的小镇青年,最没资格去做的梦。

一般来说,故事讲到这里,接下来就是逆袭的燃了。


我在电影院里做好了看少年如何用舞狮大杀四方、改变命运的准备。


可并没有,每次要到那种燃点的时候,阿娟就呲地一声,自己把火花浇灭。



好不容易有了舞狮大赛的复赛资格,以为他要名扬四海了,他背上行囊去了工地;


疲惫忙碌、备受冷眼的深夜,他一个人抱着狮头去天台,以为他终于要对这种人生说不了;


但他只是在天台上独舞了一夜,汗水和凌晨的露水混在一起。


等到天亮的那一刻,阳光透过高楼大厦的缝隙洒在这个瘦不拉几的年轻人身上。


他张开双臂,最后一次在心里默念舞狮的鼓点,然后把狮头扔在了天台。


片尾曲《莫欺少年穷》的第一句歌词是,如何上山、如何下山。


在舞狮中,那些高高耸立的桩,就象征着一座一座的山。


雄狮辗转腾挪,咆哮怒吼,跳过高桩,就是越过了高山。

这无用的梦想对阿娟来说,曾经意味着上山,成为一个不被别人踩在脚下受尽欺负的人。


可他真正的人生,需要他放下狮头,需要他下山。


不要去争那个挣不了钱的狮王的名头,要认命,去做一个为了医药费、伙食费,为了过得去的生活而奔命的打工人。


故事里的三种小镇青年,有的曾经出走,最后却两手空空回来;有的留在原地,匍匐于庸常的生活;


有的拼尽了全力,一步一个带血的脚印,想要在这看不见尽头的钢筋水泥中保存一只写着自己名字的狮头。

但最终都有着差不多的结局。


不断攀越高山,永远向上的那种人生,并不属于底层的普通人。


普通人的日子不是向上的,是向前的。


挣完今天的晚饭钱,不会想着接下来要赚一顿五星级酒店大餐。


只能想着吃饱了睡一觉,然后去挣明天的早饭钱。

听起来实在不太燃,或者说,它不是我们已经习以为常的那种燃。


舞狮不是逆天改命的梦想,就算最后真的赢了比赛,也不会给这些无名的人的生活带来多大的改变。


阿娟也不是什么被封印、被小看的天选之子,他就是一个出身不好、时运不济的平凡人。


在小镇里已经是底层,放到高楼大厦中,更是恍如不起眼的灰尘。


可就是这样无名的人,始终抱有一个无用的梦想,始终不想就这样认命。

阿娟的师父、卖咸鱼的阿强,以45岁的高龄去参加舞狮大赛。


他知道这很危险,体力比不了年轻人,累吐血也不一定能赢,但他一定要去。


只因为这场比赛会有电视台播,阿娟有可能会看见。


他自己认过命,放弃过舞狮去做一条咸鱼,但他希望这个孩子“别认”。


“我宁愿从高桩上摔下来,也想让阿娟知道,别认。”


别认你正在承受的命运不公,别认你已注定是个没有高光、没有指望的,无名的人。

03

越是平凡的人生,

越需要“别认”的时刻

故事的最后,阿娟好像是没有认的。


他奋力一跃,把已经破损的狮头挂上了从没有人上去过的擎天柱。


但又好像认了——他仍然是一个打工仔,跟以前一样努力,拼命,住最普通的工地上下铺,穿着背心皮肤晒得很黑,挣了钱就寄回家给家里人看病。


就像这世上绝大部分的普通人,年轻时多么心有不甘,多么壮志满怀,最终也只是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认了。”


梦想这种奢侈品,对阿娟这样底层的小镇青年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

它绝无可能撼动寒铁一般的命运,他跳得再高、舞狮得再好,也不可能重塑这世界小镇青年出头难、底层咸鱼难翻身的规矩;


可越是在底层挣扎的普通人,越是难以割舍那一瞬间的高光——


在他不要命地跃向擎天柱的时候,被他征服的是他自己对命运的不甘和恐惧。


就算这一瞬间最后什么也改变不了,最多只能作为一张照片、一点回忆留在心里。


可它会永远在那里,不管房租是不是付得起、工资有没有按时发、有没有被歧视被忽视,它永远属于你,谁也夺不走了。


这已经是普通人所能想象和达到的,最燃的时刻。

我很喜欢这片子里的几个意象。


一是阿娟家乡那尊破落、但仍然庄严的佛像。


留守儿童阿娟时常去佛像下祈祷,保佑爸爸妈妈早点回家,今年可以团圆;


或是保佑我不要再被他们欺负,保佑我不再是一个废物。

可惜“求神无用,命苦矫情”,神佛大概是耳朵聋了,从没实现过阿娟的愿望。


幸好阿娟也不真指望神佛改命,今年愿望又没实现,那就再许一个新愿望。


新愿望还是不肯实现,那就算了,要不我自己试试看。


第二个是贯穿全片的狮头。


虽然就像我前面说的,舞狮真的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行当。


但狮头是少年郎的水晶鞋,套上它,阿娟就不是病猫阿娟,不是打工的阿娟,是人群最中央的那头咆哮的狮子。

最后一个,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是片子里的木棉花。


阿娟的梦想是从木棉花开始的,一朵熟烂的木棉花砸在他头上,有人告诉他说,木棉花又叫英雄花,阿娟,你可是被英雄花砸中的男人呢。


好像阿娟有多么特殊、多么不平凡一样。

但我喜欢的不是这个,阿娟没什么不平凡的。


让我流泪的恰恰是阿娟平凡,这英雄花也平凡。


如果你在广东生活过,就知道那地方到处都种着木棉树。


一到花开的季节,遍地都是砸下来的英雄花。


也遍地都是曾经被英雄花砸中过的、毫不起眼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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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普通人,

都曾是被英雄花砸中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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